面孔摄影

关于母亲。
40多年前。他的母亲才小学2年纪，就被爷爷喊回来到山上赶鸭子。天上有鹰，深林有狼。必须小心翼翼地赶着鸭子，少一只会被骂的。

20多年前。作教师的父亲车祸去世。据说，他父亲是聪明人，最早在村里买了电视机，帮伯伯买了拖拉机。他翻看父亲用过的字典，书写的英语字极具美感。

10多年前。他在地上玩泥巴。村里大人说，这孩子怎么怎么。他回去问母亲，父亲去哪里了。母亲说，去了很远的地方。他知道，这是骗人的。

母亲嫁人了。那人会用皮鞭抽他。母亲带着他，谎称买菜，一路跑回了姥姥家。三年后离婚。这段时间，他们居无定所，颠沛流离，一家家暂居亲朋好友那儿。

考高中前。他们俩在地里摘花生。母亲自言自语，要结婚是为了他，不能让他在女性的世界里长大。

去年。他毕业前提早回家，在家里呆了半年，陪着母亲几个月。

关于他。
一直幻想过英雄似的生活，都忘记了现实和梦想之间的界限。一直想努力表现自己，满足表现欲望和男子气概。一直想去拍电影，哪怕作个演员。

高中，同学们午休。戴着黑塑料袋，露出两个眼睛来，端着塑料冲锋枪，先后甩进去点燃的乒乓球和鞭炮，烟雾弥漫，他进入教室，哈哈大笑。又有灯管闪烁时，他从座位上径直起立，拿起扫帚，跳上桌子，捅好了灯管。同学们一起鼓掌。他站在桌面，缓缓移动身躯得意四顾。

大学。阴差阳错，去了株洲学电子商务。大三才谈恋爱。恋爱让他暴露无遗，恐惧，无法适应，才明白家庭的影响如此之深。分手。

工作。毕业后福州呆了半年。送过外贸单，卖过户外用品，都不长久。刚来北京，不知所措，流浪在街头。后在这家公司全面负责网站。住堂哥家，上铺。

喜欢蹦跳，能窜上高墙，越过围栏，在胡同中来回踢墙上班去。无聊时分，就孤独地爬上平房顶，瞧着夕阳落下。很想一个人长久地坐下，痛快喝着啤酒。

对面空无一人。这个城市太大。

（为什么要写他的母亲？因为和他聊天的过程中，他总是把那些琐碎的小事记得非常清楚，总是避免不了回忆。他现在有大把时间，很想学点什么，积攒了一身的力气，又不知何处使。）

拍摄时间：2008年03月22日
地点：阜成门附近胡同
摄影：阿三
文字：阿三

她看上去很忧郁。才20多岁，就有点自闭地生活了。在她的世界中，明显存在过去所残留的痕迹。对大学时期的留恋，对初恋的眷恋，对家庭的依恋，全部在言语中表露无遗。她会举出大量的实例证明，自己是如此生活在过去之中。记得某日某人的话，记得某时候的对白，记得当时的场景。

在毕业后这两年，她飘荡不定，换了不少工作。卖过红酒、做过保险，干过几份编辑的工作，阴差阳错地做了一段幼师，其中，还有大段大段的时间处于待业状态中。现在的这份工作算是做得最久的时间了，将近一年。而她又开始蠢蠢欲动，不安分地计划辞职。这份工作也不错，不怎么坐班，经理对她也不错。可她还是想着辞职。

不定性，没有安全感，试图通过恋爱找寻到这个大都市的定位。谈过两次恋爱，都是断断续续，拉拉扯扯，纠缠不清。算是心地善良，算是迷茫无助，算是听信他人，总之，都算不上非常成功。

现在居住的是三室一厅，在通州只要1600元，她们三个女孩平摊。这个房间是过去的老房子，光线幽暗，蓬荜生“灰”。房屋下是一家婚纱照相馆，每天播放着粗俗的音乐，震耳欲聋。

她一直生活在北京的郊区，就在这附近上学，找的工作。她的世界就这么大，过来过去，所认识的人仍旧是大学时期的朋友、论坛里的网友等。可能会无缘无故地沉默，不知道维和地忧郁，陷入沉思当中，显得那么不快乐。

那么多衣服，都是来北京之后买的。她学会了花钱，但是“再不值钱的衣服也要花钱买啊”。她喜欢和一些年龄大的人交流，听着那些世故的，老谋深算、或真或假的人生道理。每次都能给她一些新鲜的感觉。

就在拍照片的时候，她忽然失去了兴致，转眼看电视去了。而在看照片的时候，她指着唯一一张带有笑容的图片说：“我笑起来还不错嘛。”就在拍完之后，她忽然告诉我，今天是她生日，几乎要忘记了。

时间：2008年03月20日
地点：通州新华大街
摄影：阿三
文字：阿三

北京的爷们通常都是这样的：汲着拖鞋，穿着大裤衩子，晃着光膀子走在胡同里。偶尔扎堆打个牌、见人唠叨两句，言语中透露着自傲和不屑，一副天下我最牛的感觉。“今日上映”就是土生土长的老北京，也从胡同里长大，可是他完全不是这样。

从第一次给我打电话相约、到见面、拍摄以及结束之后的整个过程，他非常细心地参与每一个环节，提前给我打电话问我到哪里了，事后感觉不错的图片序列号一张张地告诉我。当然，在整个过程中，他开诚布公，不去刻意隐藏什么。

这个北京胡同里长大的男人，一直从事房地产工作。卖过很多类型的房子，现在转为市场部上班。按照他的规划，他很想积累一些资源，一步步走到管理层。从物质的角度来看，他的生活也不错，早早就有了车，现在独居在两室一厅的房子中，父母住在另外一个小区中。他说，这个房子算是宿舍了，迟早要还回去。

搞过房地产销售的人都特别能说会道，激情四射。除了热情之外，他倒是显得不怎么话唠，只是无意中地叹气，又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，性格使然。

抽烟，一根接一根。当年教他抽烟的小流氓早已不见踪影，他现在是一天一盒，吞云吐雾。电影，一部又一部。最大的快感就是坐在沙发前，脚搭在脚蹬上看碟片。打开电视看电影，一天一部，打开了外面的世界，在精彩中感知别人的生活。在他没用的冰箱里、地面上、整理箱中，全部是碟片。不过他不是疯狂地发烧友，洗碟归洗碟，很少买D9版本的碟片。

他带我上了阳台。猛烈的风吹着他的衣服。他挥手指点着北京周围的高大建筑物。

他就是这么很简单地生活着，下班了哪都不去，坐在沙发上看电影，就享受到人生一大乐趣。至于恋爱结婚，还未列入规划中。年轻时候有些想不明白，到了一定阶段猛然悔悟，踏踏实实等待爱情的到来。

时间：20080316
地点：静安庄小区
摄影：阿三
文字：阿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