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孔摄影

李慎之

他的床头散见了一些《三联》杂志，暖气片上面的窗台上堆着一摞书，最上头一本《调查记者手册》，落满了灰：北京风很大。压在它下面的，是一本版本少见的厚厚的《圣经》。

周末的下午，这个自嘲“胖者有福”的东北小伙趴在床上，抽烟，继续重温电影《独立日》。遇到精彩处，不时大笑：最近的窘迫生活，一点不能影响他的好情绪。他没有把电影播放器开到全屏，因为同时还在聊QQ。滴滴的消息声不时响起，窗口跳出来，对话人的名字显示：老婆。

“老婆”还是燕郊一所大学的在校生。现在放暑假，回到了家乡合肥。他跟她的认识，是今年在豆瓣网上。两个人在不同的小组看到了同一个帖子，帖子是关于一个新建的，叫“未知的路”的Q群的广告。后来两个人都加了群。从网聊到短信，俩人情投意合。他下决心了要跟她在一起，于是辞掉了贵阳的记者工作，2009年4月27号，坐火车到了北京。

在贵阳当记者的两年，他的生活非常滋润。一个月工资，加广告提成，加商业摄影的外活，收入通常能上万。潇洒的时候，他会跟同事为了吃个早点，直奔附近的广州。来北京前，他把所有的积蓄都借给一个买房的朋友，让朋友5年以后再还他。

现在供职的这家食品类报纸，却让他感到非常不靠谱。试用三个月，每月工资2000元，而前几天拿到第一份工资，雇方以乱七八糟的名目扣这扣那，什么开会不出席，上网流量超标等等，实际到他手里的只有800元。他把钱给了她回家的女友，自己所剩无几。天性乐观的他却依然很逍遥。昨天他兜里就揣了2块3毛钱从通州赶到了前门，参加网友的一个聚会，吃喝都不用愁。

对于目前这样糟糕的生活，他说来北京前早有预料。“大环境不太好。而且，我觉得还可能更糟。”下一步的目标就是换工作，或者用他自己的话说，不是“跳槽”，而是“逃难”。换了工作，然后换地儿住，“搬到离城里稍微近一点的地方。”

工作之余，他也喜欢一点摄影。在贵阳的时候，买了一台D80数码单反相机。相机的显示屏已经被撞击裂了个大口子，因为他带着一起经历了去年恐怖的5.12汶川大地震。现在他的网络相册里照片不多，有一些是关于北京这个城市的琐碎片段，那些地铁里若有所思的陌生人，或者一幢夕阳里的国贸写字楼。

他笑的时候非常多。跟人网聊或者短信，不管说什么，喜欢在每句对话后面加三个点的省略号，显得很嫩很无邪的样子。他说这时故意装的。大学四年哲学专业毕业的他更愿意跟40岁以上的男人交流，因为觉得只有那些人才能懂他的想法。而那些20多岁的小年轻，他有点不屑。尽管自己才25岁。

给别人看他电脑里女友照片的时候，他会在浏览某些搞怪表情的照片停留多一点时间，嘴里说道：挺傻一姑娘，眼神却很想念。他的“傻姑娘”明年毕业，估计她可能会留在北京工作。但是在更远的未来，他说不好他们会在哪个城市停留。

时 间：2009年07月19日
地 点： 通州梨园群芳园小区
文 字： 床下君
摄 影： 床下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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